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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建筑师扬?盖尔学习

一、对建筑师的灵魂拷问

亲爱的朋友,说起我们生活的城市和建筑,你会想到什么?

大马路大广场大绿地?光鲜亮丽摩天楼?

瞧瞧某豪宅楼盘的描绘:

黑色喷泉叠水景、蓝色无边泳池、白色阳伞与绿色大草坪,纷呈叠映,美得端凝又廓然深远。10幢隽雅挺拔的玻璃现代建筑,顶部轻盈地挑出金属飘板;一个个跑道式阳台横铺开,清澈如镜;“蓝眼睛”石材与铝板交融出一片迷人的高级灰……

就问你美不美?壕不壕?掏不掏钱?

可当我看到一组针对建筑师的灵魂拷问,不禁哑然。

五十多年前,丹麦有位心理学家英格丽德女士,她和几位心理学家、社会学家、医生朋友一起,对自己的丈夫——建筑师扬?盖尔进行了一番灵魂拷问:

听说建筑系教授凌晨4点给建筑拍照,为的是欣赏没人干扰的建筑照片?

为什么你们建筑师对人没兴趣?

为什么建筑学院不教关于人的事?

哈哈,一位著名地产公司的朋友告诉我,他们现在依然在凌晨4点给建筑拍照,只为没人,建筑的前后左右都不许有人。

还有更加放飞自我的,叫做鸟瞰设计。鸟瞰设计图价格很贵,顾名思义人们象鸟儿一样飞在天上往下看,很新鲜很直观。人能鸟瞰是技术进步没错,但人类总归不是天鸟,人类终得下凡,建设家园总得回到生活的地面。

五十多年前的灵魂拷问,推动建筑师扬?盖尔走上另外一条道路——不关注建筑,而关注人在建筑之间的活动,开创城市公共空间和公共生活研究的先河。

实际上,建筑之间的户外空间正是千百年来中国园林的精髓所在。把所有亭台楼榭都换成简单的土坯房,中国园林依然博大精深,傲立世界。当然,关注点同属建筑之间的户外空间,中国园林是围墙之内的私家领域,扬?盖尔研究的是城市的公共开放空间与人们的公共生活。

回到这位研究城市公共空间与公共生活的开山鼻祖,扬?盖尔童年幸福、婚姻美满,是个一个妙趣横生的乐观派,一生热忱友好,非常幽默,乐于发现生活的美好,享受生活。作为心理学家的妻子英格丽德女士,对扬?盖尔的研究产生了强烈影响,推动他,和他携手工作、相伴一生。他们想创造的,是趣味盎然的快乐城市。

下图,老年扬?盖尔站在哥本哈根标志性的斯特步行街上。

扬?盖尔40多岁的时候,跟邻居的奶爸奶妈们组建凡爵乐队,至今一起玩儿了40多年。

下图,1960年代一组剪报,热烈讨论扬?盖尔夫妇这对建筑师和心理学家组合,以及他们从事的公共空间与公共生活研究。有位年长的记者发表意见说,公共生活有啥好研究,纯粹浪费钱嘛。

下图是从一段1967年录像上截取的画面,盖尔夫妇正在解释城市步行街改造的一处。从画面上看,英格丽德真的非常美丽气质独特。

研究城市公共空间及公共生活,几乎没有前人,他们从哪里开始?

在意大利,有些原始的城镇,没被现代主义者规划过,没被汽车毁掉。扬?盖尔和妻子英格丽德女士一起,到卢卡、阿斯克里皮切诺、阿丁纳弗兰卡以及罗马等城市旅行6个月,在一个个广场和街道上,用自己的眼睛看,用心体会,拿着铅笔数人头,并记录在图纸上。

下图是1965年秋,意大利阿斯科利皮切诺某报纸的剪报。记者对这个“研究人的大学生”的古怪行为大惑不解,写出题为“他看似一个颓废青年,但其实不是”的报道,无意中记录了扬?盖尔在当地街头做调研的模样。

下图为50多年前扬?盖尔的工作成果。阿斯克里皮切诺城市广场的调研,记录了人们在广场中偏爱的停留位置。很明显,在广场中打发时光的人们喜欢其中的边角地带。

扬·盖尔调研过人们在公共空间中停留位置,很快就明确了“停留支撑物”的重要性。他认为,如果拆除锡耶纳田野广场上的这些短柱,那么广场上的生活气息就会消失殆尽。

最简单直接的观察,正是扬?盖尔理论研究的基础。从此开始,研究人与建筑乃至城市的相遇相爱,他们一做就是几十年。

下图是2004年扬?盖尔领导的研究,题目是《与建筑相遇——边缘地带》。研究考察建筑底层立面与公共生活之间产生的互动,图片展现了12种形式。

两位银发老太太在街上停留聊天,背后是一家小店低矮的橱窗;开敞的茶室门口,人们进进出出;明媚的清晨,上班族沿着店铺门口匆匆走过;小店的门口,有位中年女士背靠橱窗站着读书,另一位男士似乎等人等得着急,四处张望;建筑的一角,几位朋友稍作停留;家门口,俩闺蜜忙里偷闲站会儿;水果摊前的顾客;取款机前面排的队伍;一个老人家低头研究橱窗的陈列;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低矮的窗台上,坐在朝向街道的台阶上,临街而坐的帅哥邂逅沿街走过的美女……

扬?盖尔的眼睛首先看到人,从事各种各样活动的人。人之后,是人们乐于亲近的建筑和城市公共空间。

回头看,人们爱在什么样的场合停留聊天?从哪里走来往何处走去?人们乐意站在何处,乐意在何处坐下、留下、相遇、相聚,是否比什么颜色喷泉、什么颜色泳池、什么颜色的阳伞与草坪、纷呈叠映美得端凝又廓然深远,更重要一点?所有人在地面的感受,是否比飞在天上往下看更重要一点呢?

下面,让我们再次看向国门之外。近60多年来,现在世界上最宜居的城市哥本哈根,曾经经历了什么?

二、哥本哈根曾经经历了什么?

杭州黄龙CBD,当我下了出租车,走向那一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办公楼群,得一路上穿过小汽车之间的缝隙。

侧面缝隙还好些,车头车屁股更让人心惊胆颤。万一哪个愣头青开车倒车没看清,走路的就悲剧了。

在行人面前,小汽车是强者。它们停在原来为步行者而设的广场上,车屁股对着美丽的喷泉和花坛。

更牛的,小汽车停在人行道上。它占了行人的路,让行人走哪儿呢?

让行人走在小汽车的缝隙里,这可不是稀罕事儿。就像全球各地好多城市一样,就像我们国家的四面八方一样,汽车霸占城市公共空间,成了王。

60多年前,哥本哈根也这样。1950年代,哥本哈根汽车市中心的18个广场全都成了停车场。忽略建筑背景,下图哥本哈根中心广场上的情形,跟我眼前杭州黄龙CBD汽车占领广场和人行道的景象异曲同工。

而现在,哥本哈根所有18个广场重新回到步行者脚下,而且更加舒适宜人,吸引大批市民在此活动。同样的广场,现在是下图的模样。

直到1980年,著名的河畔街道纳哈文还被90多辆汽车占据着。而现在,人们摩肩接踵纷至沓来,成为极有魅力的地方。

扬?盖尔生活的城市哥本哈根是个古老的海港城,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头衔——步行者和自行车的王国。

步行者和自行车的王国,也非一日建成。

1956年,哥本哈根市内建成第一条封闭高速路,很快,城里就塞满汽车。市政府计划大干快上,要在这座历史文化名城,填平湖泊,拆除老房子,修建更多更宽的高速路。

上帝保佑哥本哈根,石油危机来了。

好在,市民们也没有被统一思想。当时,受到灵魂拷问的不只扬?盖尔,整个丹麦社会都在激进地反思和质疑既有体制和秩序。人们激烈辩论“什么是民众的最大福祉?”

扬?盖尔认为,车辆畅行固然好,高楼林立固然帅,经济增长固然喜人,都比不上普罗大众在城市里安全、舒适、平等地生活、交往重要。事实证明,安全、舒适、友好的城市也给底层民众提供大量的发展机遇,是经济平稳发展的基石。

以扬?盖尔和他的朋友们为首,积极行动,反对修建大马路摩天楼,倡导步行、骑车,倡导适宜步行、停留、活动的城市公共空间。

1962年,哥本哈根市政府开始一项临时实验,将斯特大街改造成步行街。这项试验争议很大,有人说,哥本哈根天气那么冷,谁在外头闲逛?谁要在广场上坐着?

针对扬?盖尔所作的城市公共空间与公共活动的研究,也有人说,生活有啥好研究?

事实证明他们错了。

经年累月循序渐进地进行人性化改造、提升,哥本哈根发生了巨大变化。

城里大部分的马路,由4车道改成2车道。多出来的地盘干啥?给自行车和行人。

请注意下图人行道,改造后的街道安全有保障,有个小女孩正开开心心自己走路上学。她叫劳拉,是扬?盖尔的孙女。想象一下老爷爷欣慰的笑脸吧。

反观我们的社会,大部分家长每天往返接送孩子,花费多少人力物力不说,孩子错过认知世界的成长机会更加可怕。

各位中年朋友,请顺便回忆自己童年时期,走路上学放学的路上,留下多少美好回忆。被接送的,请温习童年心理阴影。

2009年在越南,有位女士问扬?盖尔,哥本哈根是不是生育高峰期?为啥哥本哈根的街头,小孩子好多好欢乐?孩子们在人行道上行走,在公园和广场玩耍,在自行车道上要么自己骑车,要么坐在爸爸妈妈自行车上。

其实哪来的生育高峰,哥本哈根的人口出生率明明在降低。熙熙攘攘那么多孩子出现在城市里,只因为,哥本哈根安全、友好。

哥本哈根的人性化空间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,1960年到1980年作为第一阶段,主要是改造人行道和步行街,鼓励和散步;1980年到2000年作为第二阶段,让人们坐下来,喝杯咖啡,进行各种活动;2000年至今是第三阶段,关注点转为提供场地,鼓励体育、游戏和更多活动。

扬?盖尔的记录和研究贯穿始终,成为学者、规划师和政府之间的催化剂。

1974年,哥本哈根政府取消了高速路和现代主义城市改造的规划,花小钱,设自行车道,改善人行道,鼓励大家骑车、走路,保护环境。

2005年的调查显示,哥本哈根市中心日益成为一个休闲娱乐的场所,人们在这里与朋友会面,观看街景,旅游观光,或者仅仅就是喝杯咖啡发发呆。

大多数商店不开门的周日,市中心的人数也从1995年到2005年增长了78%,户外咖啡座数量增长了47%。

居民轿车保有率上升了11%,而街边停车位却减少了20%。

哥本哈根市区每一项改善都让人们更多走出家门,享受城市生活。

现在的哥本哈根已被联合国人居署选为“全球最宜居城市”,并给予“最佳设计城市”的评价,当之无愧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。

一个城市,很多孩子、老人、残疾人在街道广场玩耍、闲逛、聊天,它就是美好的城市,背后,是城市对人真正的关怀。人行道上停满汽车,轮椅从一个街角无法抵达另一个街角,再豪华的表皮也挡不住内在的丑陋。

下图摄于2011年的哥本哈根,丹麦内阁的当选部长们骑自行车来到皇家城堡,接受女王的任命。

三、改变城市,从哥本哈根到伦敦,到纽约,到莫斯科……

上图是邀请扬?盖尔做过公共空间与公共生活调研的一些城市,从哥本哈根到奥斯陆、斯德哥尔摩、爱丁堡、珀斯、墨尔本、悉尼,到伦敦、纽约、莫斯科……

哥本哈根向人性化转变,首先被邻国发现和效仿。1988年,奥斯陆邀请扬?盖尔进行公共空间和公共生活的研究。1990年,斯德哥尔摩也发出邀请。可怜的斯德哥尔摩,躲过一战二战,没躲过现代主义规划的大拆大建,现在跟战后重建的城市一个模样——没有人味,缺乏特色。

爱丁堡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之一,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的世界遗产。如此珍贵的城市也未能逃脱现代主义规划的毒手,扬?盖尔在1998年给出简短研究报告,直言不讳批评它,敦促它进行公共空间的改造、提升。

欧洲之外,扬?盖尔的影响随后来到澳洲。1994年之后的20年间,从南部城市珀斯开始,扬?盖尔的调研遍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重要城市,我们熟知的墨尔本、悉尼,都发生了让人惊喜的改变。

2003年,扬?盖尔来到伦敦,这是他第一次为真正的大城市工作。毋庸置疑,伦敦是个独具魅力的城市,伦敦已经被汽车交通搞得不堪重负,只好大范围对汽车征收拥堵费。扬?盖尔的团队经过调研,发现伦敦的步行空间质量,糟糕得让人吃惊。对于老人、孩子、残疾人,伦敦的很多街道让他们望而生畏。

跟纽约、莫斯科相比,伦敦的人性化改造步履缓慢,让人失望。

纽约具有全球意义和巨大影响力,啥事儿到纽约行得通,到哪儿都行得通。

2007年,珍妮特·萨迪-汗女士被任命为纽约交通专员后,专程来到哥本哈根,拜访扬?盖尔。俩人一起,到街上骑自行车,在户外咖啡座享受咖啡,讨论城市设计的诸多问题,成为真诚的朋友。

珍妮特·萨迪-汗女士邀请扬?盖尔来纽约,对公共空间和公共生活进行调研。一旦得到需要的数据和信息,认识到如何做,2008年,纽约交通局马上行动,压缩汽车道,拓宽人行道,建设自行车道,清晰界定步行、自行车、和汽车。优化街道空间,尝试在某些区域、某些时段禁止汽车通行。利用原来汽车道和公园边角,营造小广场。

2007到2011年,纽约市骑自行车上下班的人数增长了1倍,至今还在稳步增长。

2007年调研发现,时代广场步行区严重拥堵。经过慎重考量,2009年5月,交通局启动测试,在百老汇大街的时代广场和先驱广场禁止汽车通行。测试表明,事故少了,污染少了,本区域其他街道交通状况也好了。更重要的是,临街商铺的营业额增长了14%!为啥呢?因为商铺的生意跟跟汽车关系不大,跟步行息息相关。2010年2月,测试结束,禁止车辆通行的措施固定下来,崭新的时代广场为全球许多城市带来了巨大灵感。

下图左为2009年春天的时代广场;右为2009年夏天的时代广场。

2011年,莫斯科市的环境部长认识了扬?盖尔,邀请他来莫斯科,帮助政府改善城市公共空间质量。

莫斯科有着紧凑的市中心、宽阔的林荫道、珍贵的历史遗产,但整个城市已经被汽车淹没。美丽的河流两边被用于停车;市中心很多富有活力的地方没法步行到达;到处交通拥堵乱停车,人们寸步难行。

莫斯科已经迫不及待,几乎在扬?盖尔调研的同时,他们已经开始行动。2011年的特维尔大街人行道停满汽车,到了2013年,人们看到,人行道上的汽车不见了,取而代之是行道树和绿植、座椅。这样的改变背后是一系列的措施:重新规定汽车的停放区,重新界定行人、自行车空间范围,修复路面,安装座椅,配置绿化,整修建筑立面等。

扬?盖尔走到哪里,把他人性化城市理念带到哪里,他跟很多政府官员成了朋友。

中伦敦区首席执行官布朗说,扬?盖尔的报告是变革的催化剂,让决策者看到伦敦的公共空间应该怎么做。

曾任纽约交通局专员的珍妮特·萨迪-汗女士说,我学着用扬?盖尔的语言,充分发动民众力量,让城市有效运转。

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说,感谢你,亲爱的盖尔先生,感谢你全心投入到公共空间与公共生活,为市民创造安全、健康、无障碍、舒适的环境。

现在,人性化城市的理念已经成为世界的主流。

尼尔森是扬?盖尔的丹麦同胞加同行,丹麦奥斯胡建筑学院的教授,在他看来,扬?盖尔的理念被全球接受是近20年的事。

2015年10月,尼尔森参加丹麦奥斯胡建筑学院的一个交通方案研讨会,扬?盖尔不在场,但市政当局推出的方案渗透着扬?盖尔的理念,整晚讨论多次提到了扬?盖尔和他的实践案例。

回到2008年的悉尼,尼尔森参加扬?盖尔关于城市改造项目的演讲。1000名悉尼民众到场,座位不够,很多人站着,连走廊都站满了人。

回到更早的1995年,在奥斯胡建筑学院,那会儿尼尔森还是建筑系的学生,好几位明星学者受邀关于汽车的系列讲座。轮到扬?盖尔演讲,大礼堂空空荡荡,连同组织者一共只剩5个人。

20多年前,世界流行的是美学与形式的讨论,这个主义、那个流派,大师纷纷出场。扬?盖尔以及他的理论,与大师们犀利的美学完全不合拍,研究人们的公共生活甚至被认为是胡言乱语。

扬?盖尔不是大师,他是个平凡的人,他没想也没把自己当大师。他跟家人亲密地过日子,跟邻居打成一片,享受生活的同时也关注城市其他的普通人。他为之工作的城市,那些扎扎实实的改造也不是由他具体干出来的,他只是给出建议、愿景、方向以及工具。

我们中的绝大多数,又何尝不是普通人?设计师、城市的市民、领导大多也是普通人。咱不妨把高大上的想法放一放。仙女尚且思凡,凡人更当放弃高高在上的鸟瞰,从天空下到地面,多走路少开车,回到人间,努力营造宜人的城市公共空间。

一座宜人的城市,如扬?盖尔所说,就像一场温暖的聚会。人们总想多呆一会儿,享受当下的美妙时光。无论西方东方,那是人类共同的理想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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